嘉靖到底是不是一个会“烧瓷器”的好道士?看乐从堂主人怎么看?

时间:2018-03-15 07:01:30 作者:半山古玩 阅读: 907 点赞: 100 分享: 33

我们曾经不断的去看诸如宋徽宗、四爷雍正审美品位下的瓷器烧制,那些朴素的、单色的、造型简洁的器物是收藏家们愿意以万金竞拍的,就连当下世人日常用的衍生品中,都有所偏爱。

但是总有一些人就是不喜欢这些朴素的物件,偏偏爱那些花花绿绿很多装饰的东西,比如嘉靖皇帝朱厚熜,这位被称为明朝最聪明的皇帝,似乎打根儿起,就注定了会出现五彩鱼藻纹大罐。

嘉靖皇帝朱厚熜

这我们可以先从朱厚熜的“发家史”中一窥究竟。

1521年4月22日,估计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一支浩浩荡荡的使团从北京出发,其中有掌管礼仪的负责人代表,明皇室的本族亲戚代表,以及明王朝的大臣代表等等若干人,要跋山涉水的前往湖北,去颁发诏令并迎接新皇帝。

这个白捡皇位的就是朱厚熜,说来也是搞笑,身为藩王的儿子,并且是次子,注定了他从出身之时就丧失了对于皇位的竞争,但是他的叔伯哥是明武宗正德皇帝,荒淫了30年,但可悲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子嗣留下,无奈,当时的首席大学士杨廷和先安排了一步下一任皇帝这个棋子。

朱厚熜就是接替这位堂兄的皇位(明正德皇帝)

在正德皇帝临去世前的5天,杨廷和就以正德皇帝的名义颁布赦令,大意就是说朱厚熜你不要再在家服丧了,也不要管那么多的礼仪了,赶快继承你父亲的王位吧,将来继承皇位的时候也有的说辞。

其实朱厚熜得到杨廷和的这个意思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去了两年半的时间,按照传统服丧三年才能兴办相关大事的传统,还差大约半年的时间,就这样,当年才14岁半的朱厚熜就走马上任,成为了日后大名鼎鼎的嘉靖皇帝。

关于嘉靖是不是个好皇帝这个问题,政治手腕会是一个很大的参考标准,这在历史上综合评价来看,或许很多人并不认可他的帝王之术,但是绝对是玩弄权术的高手。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嘉靖帝绝对是一个大孝子和狂热的道教士!

生养在湖北的朱厚熜,从小就受到当时那一带崇鬼神、敬祖先的道教影响,加上朱厚熜从小就聪慧过人,更是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孝敬》等,对于礼仪之事,朱厚熜更是从小耳濡目染,十分熟悉各种礼仪和规范,对于父母亲更是敬重。

还有一个先天的因素是,朱厚熜从小身体很柔弱,经常患病,尤其是现在说的气喘特别厉害,稍微遇到风寒就咳嗽不断,道教宣扬的正是修身健体并长生不老,这对于一个常年患病的人来讲简直太重要了,毕生追求。

入驻皇宫之后,成为天下第一权利拥有者的朱厚熜,自然会发动全天下的力量去为自己寻找长生不老的仙丹,什么佛道并尊,在嘉靖这里就变成了天下维道为尊。

道士自然成为嘉靖一朝的座上宾,嘉靖帝深信不疑,可笑的是某个道士告诉他说:帝深居无与外人接,则黄金可成,不死药可得。”大概意思就是你以后不要和那么多世俗的人接触了,少沾染一些外面的污浊之气,这样你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电视剧中陈宝国扮演的痴迷道教的明嘉靖皇帝差点被不堪受苦的宫女杀掉(史称壬寅宫变)

自此,嘉靖帝就真的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不上朝的日子!现在看来,那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嘉靖帝还喝下了不少带有砒霜、铅等慢性毒药以及重金属含量的汤药,即便如此,还活到了60大寿,看来真的是比荒淫无度的堂兄皇帝好出了太多。

所以说嘉靖是个好道士,也正是这个“好道士”的统治下,当时的社会风气和审美和之前的朴素普遍不同,表现在瓷器上更是不同。

“明代在正德之前的社会风气还是比较朴素的,与之相适应的艺术品也是朴素的,不太流行那种花花绿绿的色彩,但是正德之后是个分水岭,进入嘉靖朝之后世风日变,瓷器也开始变得装饰繁缛,色彩艳丽。”故宫博物院古器物部主任吕成龙说到。

在佳士得香港进行拍卖的明嘉靖五彩鱼藻纹大罐

今天,我们得以看到这件嘉靖时期的五彩鱼藻纹的大罐,就是典型社会风气下的代表物。吕成龙讲到,明代的五彩瓷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两种:

一类是经过高温烧成的素白瓷上施以红绿黄紫黑彩等描绘图案纹饰,然后再入低温彩炉焙烧而成,需要注意的是也不一定一次入低温彩炉烧,有可能有多次,这种被叫做纯釉上彩五彩瓷,是纯釉上的没有青花的瓷器;

第二类就是成型好的坯体上面还没施釉的时候以青花料描画图案局部,并为釉上彩绘布局定位,后施透明釉经高温烧成以后再在釉上以勾线填彩或者是没骨法描画图案其他部分,凑成整个图案。然后再入低温彩炉烧,也可能要一次或者是两次,被称作青花五彩,就是釉下青花和釉上彩结合这一类的瓷器。

分清楚这两个类别的五彩瓷的烧制不同之后,再来仔细的看看这件即将在佳士得香港进行拍卖的五彩鱼藻纹大罐。

大罐腹部通体绘制有八条鲤鱼

“这件大罐的制作工艺比较复杂,首先要分段进行印坯,之后用泥浆黏结成一个整体拼接起来,修坯以后进行彩绘,先在坯体上用青料描画图案的局部,比如这水草的部分,同时也为釉上彩的整个图案起一个定位的作用,这就是浮萍,起一个定位的作用,施透明釉,入窑经高温烧成以后施透明釉入经高温烧成以后再在釉上按釉下青花定好以黄彩描绘其他部分,然后入窑低温烧一遍黄彩,出窑以后再用矾红草绿黑彩等补齐整个图案。再入窑温度稍微低一点再烧一遍彩,所以一般情况下要三次烧成。”吕成龙说到,这件鱼藻纹大罐的烧制过程十分复杂。

也是因为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技术手段,就是为了避免“黄吃红”。

一条鲤鱼的颜色亦有不同的变化

“为了表现出红鲤鱼的这种红中泛黄的现实中的颜色,所以必须考虑在黄彩上施矾红,这个就增加了难度,烧制的时候必须恰到好处的控制温度,稍有不慎温度低了彩不够鲜艳,温度高了注意红彩会被黄彩吃掉,温度稍微掌控不好,高了以后一烧完了以后红彩没了,画在黄彩上面的红彩被黄彩吃掉了,这就是景德镇老手艺人都知道的黄吃红。”吕成龙说到。

尤其是这件大罐形体硕大,最引人注目的是腹部采用通体画这种方式展示的鱼藻图,更加需要活灵活现的表现鲤鱼的颜色和姿态。

“在画鱼的具体过程中,先用浓的矾红彩勾勒每条鱼的麒麟头尾等,再附以淡矾红彩,以黑彩来点眼睛,甚至连鲤鱼腹部大家有一条黑色的腹肌线,三遍入窑烧制之后一条条活灵活现的鲤鱼就跃然瓷上。”

新石器时代人面鱼纹彩陶盆

说到这八条大小不一的红鲤鱼畅游在荷莲、水草和浮萍间。鱼藻纹自新时代时代在中国就长盛不衰,陕西省半坡仰韶遗址出土的公元前四千年新石器时代彩陶器上,已有鱼纹的踪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鱼在中国逐渐成为若干理想特质的化身。

溯本求源,有一部分线索来自道家学说,尤其是传为庄周所著的《庄子》。他常以鱼为喻,来代表安时处顺之人。比如庄子与惠子游于豪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而在瓷器烧制中,鱼类相关的装饰题材更更多了,这其实也是和馀同音息息相关,而双鱼则意味着年年有馀,兼之金鱼音同金馀或谐金玉,故亦代表金玉满堂。

先来看颜色,痴迷于道教的嘉靖一朝对于代表者道教颜色的运用也是极为熟练,通常来讲,白、红、绿、黑以及黄五个颜色代表的是金、火、木、水、土,五行和色彩也与天道和道息息相关。

当然,嘉靖一朝留下的不止这一件五彩鱼藻纹大罐,据吕成龙考证,故宫博物院及国家博物院均有收藏。

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嘉靖五彩鱼藻纹带盖大罐

其中在故宫博物院有两件五彩鱼藻纹大罐,并且都是带盖的,但都不是原清宫旧藏,均是在1949年后入藏的,其中一件曾经在故宫陶瓷馆有个专柜陈列,另外一件没有发表过。

天津博物馆也收藏有一件带盖的大罐,高度是46cm,但是稍微有些毛病,盖的基本图案也差不多如上述大罐。

上海博物馆收藏有两件,但是都没有盖。

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五彩鱼藻纹大罐

中国国家博物馆也收藏有一件,在相关的出版书中指出有盖,通高46cm。

首都博物馆也收藏有一件,是在北京市朝阳区出土的瓷器,同样是缺少盖子,通高是在36cm,因为出土的原因,瓷器上的一些彩被腐蚀掉了。

海外则是在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收藏有一件,有盖。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一件,缺盖。美国波士顿美术馆也收藏一件,缺盖;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收藏一对,缺盖。

日本也是此类大罐收藏比较多的国家,各大美术馆、博物馆几乎都有收藏,一般都是一件。

这一次在佳士得上拍的这件大罐是来自于私人收藏,这件稀世大罐曾经在1985年及1992年两度在纽约苏富比上拍,2000年再度在香港苏富比进行拍卖,台湾收藏家曹兴诚以4404万港元价格,拍下明嘉靖官窑青花五彩鱼藻纹大罐,这惊世一举使这件名瓷维持了4年的全球最贵瓷器身价。

嘉靖朝的瓷器,其一是因为嘉靖皇帝对于道教尊崇,其二是当时处在社会的变革期,导致了这一朝的瓷器没有明代早中期永乐、宣德、成化御窑的青花五彩斗彩瓷器绘画笔触那种灵动自然。也赶不上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时期的五彩、珐琅彩、洋彩瓷器画工那种纤巧精细,但是却呈现出自身独特的艺术格调。

吕成龙用“拙”来形容嘉靖一朝的五彩瓷器,就再为合适不过了。

乐从堂主人洞幽烛微,多年来以精准的眼光建立享负盛名的艺术巨藏。佳士得有幸邀得乐从堂主人亲自为此次重要拍卖作序,畅谈他眼中的明代美学以及东方文艺复兴的瑰宝——嘉靖五彩鱼藻纹大罐。

东方文艺复兴的瑰宝

提起文艺复兴,一般人马上想到的,是14世纪晚期到17世纪早期发生在意大利北部,为挣脱中古黑暗、跳接希腊艺术而产生的活动和成果。

同一时期,在东方的中国明朝,其实也上演着跳接唐宋艺术的文艺复兴。不幸这个东方的文艺复兴,因满清的入侵而中断,不若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不断发展至欧洲北部和英格兰,最后促成了人文主义和近代科学的发展。

明嘉靖 五彩鱼藻纹盖罐 六字楷书款 高 46 cm.

18世纪的清代由于闭关锁国,没有跟上欧洲的工业革命,以致于19世纪饱受西方坚船利砲的欺凌。在尴尬惭惶之中,中国人不免崇洋轻己,对西方文艺复兴歌颂有加,却忘却明朝文艺复兴的灿烂伟大。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起源于佛罗伦萨,当时人口不及十万;其赞助者罗伦佐·美第奇,虽然有钱,充其量不过是地方豪强而已。明朝国土超过500万平方公里,人口上亿,经济总量占当时全球三分之一。所以明代的文艺复兴,其幅度、深度与气度,都不是意大利文艺复兴可以比拟。

全面比较明代中国和意大利的文艺复兴,绝非我这样浅薄的收藏家可以胜任;但我可以举几个例子尝试以管窥天,或许可以见微知著。

在建筑方面,佛罗伦萨圣神大殿和罗马的圣彼得教堂固然绝妙,但明代长城和故宫紫禁城也同样是人类建筑史上不朽的杰作,而后者规模则远胜前者,足可傲视中外古今。

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将领衔“乐从堂藏明代宫廷珍器”晚间拍卖

就绘画与雕塑而言,意大利文艺复兴期间,艺术家以解剖研究人体构造,并发展出透视、光影、晕涂(sfumato)等等技巧,使人类的写实能力达到前无古人的高度,也使达文西、米盖郎基罗、拉斐尔等大师名垂青史。然而西方文艺复兴的写实美学并未能延续到现代;随着照相机的发明,欧洲绘画、雕塑不得不从写实主义仓皇出走,转而投奔中国、日本的写意情趣。

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所以成为西方现代绘画之父,是因为他将笔意融入画意,并且打破透视规律,不再求其“像”而在求其“神”。塞尚的追求与明代笔墨大师董其昌“妙在能合,神在能离”的意境相彷彿,而董其昌的活跃年代则较塞尚早了200多年,足见明代美学之高超。

有塞尚引领,后进西方画坛大师毕卡索、马谛斯等则大胆将透视、光影等技巧完全扬弃,让其创作向东方的意趣全面靠拢。

本次拍卖的嘉靖鱼藻罐纹饰展开图,与马谛斯的金鱼图意趣何其相似?!而鱼藻罐纹饰之雍容华贵、自信安详、动静相应、色彩和谐等皇室气质,则非马谛斯的鱼图可以比拟。

嘉靖鱼藻罐纹饰展开图

亨利・马谛斯 《金鱼》 油彩 画布 146 x 97 cm. 1912年作

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藏品

Artwork 2017 Succession H. Matisse / 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

Photo credit: The Pushkin State Museum of Fine Arts, Moscow

在绘画、建筑之外,明代的瓷器、漆器、家具、掐丝珐琅器、鎏金佛像、文房器物等等,许多都呈现出卓越的艺术成就,都是见证明代文艺复兴的瑰宝。尤其瓷器,西方至18世纪才懂得制作;在此之前,西方王公贵族都将瓷器视为神物。

图四 乔瓦尼・贝利尼与提香 威尼斯画派约1430/1435-1516 年

《神之飨宴》1514/1529 油彩 画布 170.2 x 188 cm. Widener 珍藏 1942.9.1

Widener Collection 1942.9.1, Collection of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Washington D.C.

上图系西方艺术大师乔瓦尼・贝利尼(Giovanni Bellini)创作于1514年的《诸神之宴》(The Feast of the Gods)。其中诸神手上的青花瓷盘,体现了当时中国瓷器在欧洲与神仙并列的尊贵地位,而当时欧洲根本没见过像嘉靖五彩鱼藻罐这样的釉上彩瓷器。

以上是本人信手捻来的一些证据,说明中国明代艺术的造诣足与西方文艺复兴相抗衡。随着中国的国力扬升,自信将同步增长。今后明代艺术如字画、瓷器、漆器、家具、掐丝珐琅、金铜佛像等等,在国际上的历史评价和地位也将持续扬升,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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